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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剧《七品芝麻官》中丑角唐成的形象分析

所属栏目:戏剧与影视学论文 发布日期:2018-12-12 15:44:42 论文作者:佚名

张悦

【摘 要】中国传统戏曲共有生、旦、净、末、丑五个行当,其中以生、旦为主,丑角则一直居于末位。但不可否认,丑角在戏曲中却有不容忽视的地位,豫剧《七品芝麻官》便是一部极其重视丑角,并将丑角作为主角进行塑造的作品。剧中的丑角唐成,刚正不阿,善良机智,成功地将丑角之丑转化为了丑角之美,展示了丑角艺术带来的独特文化和审美观感。尤其再配上河南地方方言,使得观众在愉悦的气氛中体会出正义的快感和警惕的意蕴。本文通过对唐成形象的分析,论述豫剧丑角的形象以及唐成形象的审美内涵。

【关键词】豫剧;《七品芝麻官》;唐成;丑角;丑中见美

中图分类号:J825 文献标志码:A 文章编号:11007-0125(2018)19-0006-03

《七品芝麻官》是我国传统豫剧剧目,剧情紧凑,表演幽默,颇受观众喜爱。这部剧作讲述的是清代小官抗击权贵的故事:明嘉靖年间,严嵩之妹——诰命夫人仗着兄长位高权重,仗势欺人,放纵儿子程西牛强抢民女林秀英。在过程中,被壮士杜士卿撞见,杜士卿打抱不平,争斗中程西牛却被家丁误刺身亡。诰命夫人见此,率众家丁赶赴林家,将林秀英之父殴打致死为儿子报仇。此案告到按院,按院惧怕严嵩威勢,不敢受理,层层下推,落到了知县唐成头上。唐成不畏权势,巧审诰命夫人,终使严氏伏法认罪。这个剧作以辛辣的笔法,直击封建官场谄上骄下、保官保命的丑恶嘴脸,揭露豪门贵族专横霸道、欺压百姓的丑陋行径,塑造了唐成这个正直不阿、不畏权势,同时又诙谐幽默、富于喜剧性的七品知县形象。本文将围绕唐成这一丑角形象,论述豫剧丑角的特殊性及唐成这个丑角形象所带来的文化内涵。

一、唐成丑角的形象塑造

丑角是中国传统戏曲生、旦、净、末、丑众行当中居于末位的行当,却又是极不可缺的行当。“丑角”的产生经过了一个漫长的过程:西周末年,兴起了以声色为娱的职业艺人——“优”,他们以“滑稽调戏”的手法发挥着“托讽匡正”的作用;秦朝时期的“侏儒”、汉代的“俳优”,都是由“优”发展而来,他们多传承“讽谏帝王”的传统,有些深受君主宠信;唐朝的“参军”、宋朝的“副净”相比“优”则更加具有艺术性,他们已经形成了职业艺人的雏形,可以说是丑角的“前身”。在宋元南戏时期,丑正式成为一个行当,起到“托故事以讽时事”,即“不以演事实为主,而以所含之意义为主”①。发展到明朝以后,丑角逐渐脱离单纯插科打诨的表演模式,开始塑造人物,成为独立的角色。随之而来的是丑角表演范围的逐步扩大:上可演有社会地位的皇帝、贵族、高官、知县;下可扮地位卑微的樵夫、农民、乞丐、小偷等;有时也会扮演阴险狡诈、贪婪自私的角色。这一时期,丑角以辛辣、诙谐、夸张的手法,诠释着丑角以“讽刺”为本的特性。这既是对封建统治势力倾颓之势的真实写照,又是一幅描绘封建时代末期特色的“民俗画”。

虽然丑角大多属于配角,但“无丑不成戏”,京剧就经常将丑角誉为“戏剧肴馔中的作料儿”。丑角丰富的表现手法、幽默的语言形态,对整部戏都能起到点睛之妙。而随着丑角戏份的增长,以丑角为主人公的喜剧作品也越来越多地被创作、改编出来。像豫剧《七品芝麻官》、京剧《法门众生相》及现代戏《倒霉大叔的婚事》、新编古装戏《七品芝麻官后传》等,都是以丑角为主人公而创作。这些作品为我国的“丑角”艺术开拓了新的道路。其中的丑角艺术,更是由于其独特的舞台语言,妙趣横生的表演,插科打诨的表现手法,逗得人们开怀大笑,极易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像下文所述的《七品芝麻官》,便是一部将丑角唐成作为主角加以演绎。其中对丑角进行不吝笔墨的描述,无疑使整部作品更具韵味及娱乐性。

(一)人物形象——外丑心美的清官

观众是戏曲艺术发展的推动力,因此对角色的塑造应该使读者能够感同身受。丑角作为戏曲中一个必不可少的角色,相对其他行当更具有自由性,他们能够说他人不敢言之语,行他人不敢做之事,能够从正反两方面代民发声。这自然会使观众更加心有戚戚,成为剧作的“拥护者”。

《七品芝麻官》中的唐成,自上任之始就以“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当做自己为官的信念。他清正廉洁,坚决拒绝阿谀奉承之事,一上任就打破了知县“上任拜访诰命夫人,送礼求照顾”的恶习。同时,唐成还直奔乡间,鼓励百姓申诉喊冤,维护自身权益。虽然被诰命夫人奚落为芝麻大的小官,但唐成却用“小青蛙我要把长虫吸,小鸡娃我要斗斗恶老鵰”这样的俗话,表明自己不畏强权的立场。公堂上的唐成,更是正义、聪慧的化身,先用激将法逼诰命夫人承认自己的罪行,后剥了她的凤冠诰服,亲自动手给她戴上枷锁。

这一系列的剧情塑造,无疑将唐成变成了清官概念的“代言人”。剧中的唐成有着鲜明的个性:与百姓的闲谈之语展现了他的热情和可亲;对官场陋习的排斥表现了他的执着和毅力;公堂上的对峙更是将他的机警和果断展现得淋漓尽致。正因为此,唐成外表丑陋而心灵高尚的“美丑”形象,才更加深入人心,使观众在感叹唐成幽默、风趣、机智的同时,也为他的大胆正直发出由衷的赞扬。可以说,唐成形象是下层百姓以自己的美学理想“雕”出来的“县太爷”形象,他打破了过去美学家设置的滑稽与崇高的界限。是个集外部形象的丑与内在质量的美相统一、表面的粗鲁笨拙与头脑的机智灵活相统一、滑稽与崇高相统一的独特艺术形象。②

纵观历来戏剧创作,各个行当都有自己的独特性,旦角的端庄沉稳、生角的洒脱豪气、净角的轻率急躁等。而丑角大多是以滑稽的形态,达到搞笑的功效,进而以丑见美,使角色起到一定的教育性。但像《七品芝麻官》这样将丑角塑造成一个为替人民谋福利的清官,也是十分罕见的。这位其貌不扬却又不畏权势,为民请命的唐知县,无疑成为丑角形象中具有开创性的一笔。这样有冲突感的形象,使得这个人物比一般化的“清官”更具艺术魅力,这正是这部《七品芝麻官》能够在民间广为流传、深受观众欢迎的原因。

(二)舞台形象——丑角扮相与表演

除了剧本创作形象,在具体表演时,丑角也有独特的戏剧魅力。首先从化妆上来看,丑角的妆容一般是运用白色“豆腐块儿”来粉饰,通过其伸张或缩减集中地描画出眉、眼、鼻、口各种神态,有点像夸张的漫画。那些行为不端的文人谋士,白色的块面较大,两颊和额部不宜过多地涂抹红色,面部五官的描画一般是八字眉,老鼠眼或三角眼,鼻梁上略画几笔皱纹。而那些心地善良、举动滑稽的小人物,脸上的白粉不宜过大,眉眼的描画,要充分地表现出眉飞色舞的神态。③而《七品芝麻官》中的唐成作为一介“文丑”,或者说是“官丑”,他的化妆就充分表现出了行为不端之角色常用的白块脸,八字眉,三角眼,滑稽的八字胡等特点。这套行头一出场,给人以视觉冲击,猥琐逗乐,官味儿骤减,还隐约带点不务正业的“痞子官”形态。但同时,唐成的这一形象也给他的出场带来了巨大的欢笑,小小芝麻官,容貌丑陋,完全背离了百姓对于官员应相貌堂堂、正直伟岸的传统印象。但也正因为这种形象的反差,才使得后续剧情发展中唐成的清正廉洁、刚正不阿变得更有冲击力。

在唱词念白方面,丑角本就讲究语言浅俗,以迎合大众口味。这也正是李渔在《闲情偶记·词曲部》中所提到的“科诨之妙”:既要“在于近俗,而所忌者又在于太俗”④。受儒家文化的影响,雅文化成为一种身份的象征,至于丑角这种小角色,只能以俗的方式诠释思想。由此可见,丑角之所以为“丑”,一是体现在形象的丑陋,二是体现在语言的粗俗。唐成作为《七品芝麻官》中的主角,担任七品官员,按理应是经过科考、满腹经纶之人,但唐成在语言中丝毫没有文人应该具备的雅致,而是充满了民俗的调侃、比喻和腔调,将丑角行当的语言特点展现得淋漓尽致。在唐成接到群众状纸状告诰命夫人时,气急之下竟吐出了“老诰命,你个老杂毛”这样的低俗之语。这样的话虽贴合民意,但从官员口中说出,还是不能为文人所接受。但由于唐成的丑角身份,这些话仿佛又变得理所当然。再加上在表演时,唐成扮演者的吐字归音全用河南地方语言的声调、语调、语气展现,这种“方言式”的表现形式无不为唱腔增添浓郁的地方色彩。此外,唐成将“说中有唱,唱中有说”这一演唱方式发挥到了极致。这种演唱方式作为丑角的一大特征,不僅可以给演唱者以广阔的表演空间,而且还可将演唱的不足之处用说来表达。相较而言,这种表演方式更贴近生活,灵活多变,使人物形象更加真实自然,具有说服力。

除了化妆与念白之外,舞台表演也是演员展现角色形象的重要途径之一。丑角身段主要有三种:第一种是丑角的动作要小于其他行当,行话叫“小开门”;第二种是丑角独有的动作,例如“矮子步”等;第三种是写意较淡,写实较浓的动作。丑角诸多程式化的身段招式,均以小巧伶俐且精俏帅美而见长。在唐成第一次出场时,并未仪表堂堂,威风凛凛,反而是带着点小心翼翼,带着点刻意为之,这种特殊的表现形态将唐成与上流社会的格格不入轻而易举地展现出来。这是丑角的通性,虽不融于上流社会,却能成为上、下社会阶层之间很好的调剂者。此外,唐成生气时吹胡子的动作以及滑稽的“帽翅功”都是丑角标志性的行当。

总之,唐成无论是剧本创作形象还是舞台表演形象,都有其鲜明的艺术特征,具有一种独特的美。这种插科打诨、亦庄亦谐、幽默滑稽、自然成趣的表现手法,使这样一个活灵活现的清官形象深入人心,颇受观众喜爱。

二、唐成形象的文化内涵和审美价值

(一)文化内涵

从汉儒到明清,许多曲论家都反复说过,戏剧强调的是“惩劝说”“讽谏说”。《七品芝麻官》这部豫剧内容简单,但却有着丰富的文化内涵。其将社会中出现的各种矛盾冲突——正与邪、美与丑、真与假、善与恶、清廉与腐败等都掩盖在通俗的喜剧效果之中。这部剧作是一种现实主义的阐发,它不是用廉价的包袱获取观众的笑声,而是在嬉笑怒骂中强烈地表现出击浊扬清、张扬天地正气的精神。结尾处,唐成的一番话与现实生活十分接近,也使得观众更容易接受,具有一定的说教作用。同时,这部剧作还带有一定的理想化理念,戏中的唐成充满了民间化的色彩,满足了民间老百姓对社会不满的宣泄欲望以及对强权的揭露控诉。在唐成这个人物身上,剧作家寄托了观众的希望,他绝不仅仅是一个丑角,而是代表了百姓对社会现实的一种殷殷期盼。因此,唐成也变成了一种文化理想,一种为民做主的理念,一种官民一家的思想。

另外,《七品芝麻官》中的唐成的丑陋扮相,也暗含了对当时官场不公的悲叹。其实不论封建时期还是现代社会,其貌不扬都是官场大忌。即使你才华横溢,也有可能因为形象不佳而缺失晋升的机会,唐成就是如此。数年苦读,才学深厚的唐成,文笔才华得到了皇帝的大加赞扬,但因相貌丑陋有失朝廷体面,唐成便仅仅被授之以五品官职,后因不愿交出三千两银子贿赂严嵩,被严嵩从中使坏,贬为七品芝麻小官。如若真得皇帝赏识,唐成这样不可多得的人才,被贬之事皇帝又岂能置之不顾?于是,“貌恶”与个体才华抱负的对立,变成了唐成悲剧的内在根由,成为唐成无法逃脱的命运。虽然如此,唐成仍然在有限的空间里为民做主,以政绩斐然的光彩“克服”容貌之“恶”的阴影,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令众人不可思议的是,唐成真的奇迹般地实现了“当官不为民作主,不如回家卖红薯”的誓言,获得了仕途的新维度。唐成人格价值的实现,本质上仍是一种亦真亦幻的理想主义实现,这种实现体现着古之徘优崇高与滑稽的统一。

唐成在戏中包含了丰富的文化内涵,其代表了社会需要的权力官位,代表了公平正义,代表了约定俗成的社会道德、法律规范。唐成的形象显示了与百姓悲喜共鸣的崇高精神,也对各种社会丑态进行了批判和嘲讽,有着极强的讽谏意味。

(二)审美价值

雨果曾在评价人性时称:“万物中的一切并非都是合乎人情的美,丑就在美的旁边,畸形靠近着优美。丑怪藏在崇高背后,美与恶并存,光明与黑暗相共。”⑤丑角显然就是这种“美与恶并存”的集中体,丑陋的容貌小尽显美的本质。可见,美与丑是无法剥离的,但两者却又不能融合,正如德国著名美学家莱辛所言:“一个丑陋的身体和一个优美的心灵正如油和醋,尽管尽量把它们拌和在一起,吃起来还是油是油味,醋是醋味,它们并不产生一个第三种东西:那身体讨人嫌,那心灵却引人喜爱。”⑥莱辛在这里将美与丑比作油和醋,以生活中常见的例子来揭示丑陋的身体和优美的心灵不会混融的道理。

但在中国传统文学中,庄子却认为美丑之间存在一种“丑怪之美”,它不同于单纯的丑或单纯的美,而是将两者合为一体。戏曲丑角正是这种“丑怪之美”的集中体现者,尤其是在肯定性的丑角形象身上,他们在丑陋的外在条件下,拥有着令人称赞的美好品质。就唐成来说,他在整部戏剧中就有无数令人称赞的行为:在审判时,诰命夫人威胁小丫头秋香不许说出实情,唐成便想施以援手,这说明唐成极具同情心;由于自己囊中羞涩,心有余而力不足,唐成甚至向属下借了三两银子给秋香,这种有违官员身份的事情,无不体现了唐成的真诚;而唐成在审判时假意收取命夫人的贿赂,实则巧妙地将诰命夫人引入圈套,迫使诰命夫人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罪状,这又展现了唐成的机敏、沉静。种种特性,都将唐成的内在性格完美地表现出来,庄严的公堂深谙却通过滑稽的形式表现出来,更将丑角豁达超然的情怀展现得淋漓尽致。嬉笑之余,也不禁要感叹这位丑角的可爱之处,人物的外貌之丑,却因其内在的充盈真诚而转化为令人印象深刻的美。

由此可见,丑角以“戏剧性的笑”的表现形态,给人以含蓄的审美感受。使得观众在欢乐声中感受戏曲内容所表现出的深刻旨趣,在丑态的扮相中找到对角色扮演者的美的认同。在戏曲表演中,演员怀着超越贵贱宠辱、是非好恶的态度来悦己、悦人,通过自嘲来使讽刺那些眼高于顶的人。正所谓“谑而不虐”,优秀的丑角演员不仅仅是靠夸张虚华的外在形态逗乐观众,而是能够用诙谐可笑的形式使观众在笑声中思考,满足大众的心理需求。所谓“寓庄于谐”就是这个道理。

综上所述,丑角是滑稽的,但丑角艺术却是严肃的。唐成之所以会有“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这种经典台词,不是因为它有多唯美,而是因为台词背后蕴藏着一份心系百姓之心,颇有一种“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忧国忧民的味道。如此为民请命,为民担忧的好官,如何不受到老百姓的歡迎?如此誓为人民做主的心疼之语,如何不让生存于水火之中的老百姓感激涕零?这是丑角唐成身上令百姓信服的人格魅力,“想民所想,痛民所痛”,使心有所触的观众深有所感,从而将《七品芝麻官》这出地方戏推到相当的高度。

注释:

①王国维.宋元戏曲史[M].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4:29.

②冯王玺.简论《七品芝麻官》中唐成的戏剧形象[J].长春工程学院学报,2014(2).

③张倩.中国戏曲丑角的美学探究[D].山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12:18.

④李渔.闲情偶寄[M].北京:中国戏剧出版社,1982:15.

⑤雨果.《克伦威尔》序,雨果论文学[M].柳鸣九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1880:30.

⑥莱辛.拉奥孔[M].朱光潜译.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18.

参考文献:

[1]李渔.闲情偶寄[M].北京:中国戏剧出版社,1959.

[2]王国维.宋元戏曲史[M].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4.

[3]蓝凡.中西戏剧比较论稿[M].上海:学林出版社,1992.

[4]高小康.丑的魅力[M].济南:山东画报出版社,2006.

[5]郑艳辉.戏曲“丑角”也有“美”[J].大众文艺,2010.

[6][德]弗里德里希·尼采.尼采全集[M].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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